常州城。
知府衙门。
夏天已经到了末尾,一场雨悄然洒落。
那雨不大,却绵密得恼人,像无数根细针从灰白色的天幕里直直扎下来。
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,衙门前的石狮子湿漉漉地蹲着,连獠牙上都挂着水珠。
一行缉事厂的番子正在衙门内部大步前行。
他们的靴底踩在积水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“啪嗒”声。
沿途所遇到的衙役、胥吏和官员们都匆忙躲避并且躬敬行礼,唯恐冲撞了这些煞星。
一个捧文书的胥吏来不及退到路边,被番子肩膀撞了一下,怀中卷宗散落一地,他连声都不敢出,只跪在泥水里手忙脚乱地捡。
这些番子大多浑身泥泞,显然是刚冒雨长途跋涉赶来。
裤脚上溅满了黄泥,衣摆下缘湿透,贴在腿上,可他们的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。
番子之中领头的,是一个白面无须的年轻官员。
他面容白淅,阴柔俊美,眉眼细长,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柔意,反而藏着一种阴冷的锋利。
身穿玄黑缎面绛红内衬的官袍,胸前补子是一只浴血腾飞、利爪张扬的异兽“飞廉”,像征着缉事厂监察百官、先斩后奏的无上权柄。
此人,正是赵保。
一名档头在赵保身后亦步亦趋,为赵保打着油纸伞,自己却已经被雨水淋湿。
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淌下来,淌进脖领里,他也只敢缩了缩肩膀,伞面依旧稳稳地罩在赵保头顶。
这名档头边走边匆匆汇报道:“那宋江和傅天仇一战,天城弟子都说双方切磋较艺成平手,难分胜负。但是根据我们对青石镇当地百姓的审问来看,恐怕真相并非如此。”
“根据目击证人的证词来判断,傅天仇同宋江起码交手了两次,但是两次下来傅天仇都吃了亏。最起码可以确定,那傅天仇曾想要阻拦宋江一行,但是却最终失败,并且还给宋江等人让了路。”
“天城看来是唯恐丢了脸,所以才对外统一口径,企图混肴事实。”
赵保听到这里,心中不由得生出鄙夷和讥讽。
天城这群鼠目寸光之辈,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!
当年赵保组织了三大门派,甚至请出轩源派掌门瞿宿,连络了初代厂公辛弈,一同对付宴山寨。
那一战,赵保布了多少局,折了多少人手,赔了多少脸面,才将宴山寨逼到绝境。
可天城半途畏惧逃跑,也使得当年一战赵保遭遇惨败。
幸亏依靠餮口解了李雪晴的剧毒,赵保才侥幸逃得一条性命。
那种滋味,象一根烧红的铁钉,钉在他记忆里拔不出来。
若是当年天城不中途撤退,若是天城当年就派出城主傅天仇前来助阵,那么早就将宋江那个宴山寇匪首给宰了,何至于如今天城遭遇如此羞辱?
不过当赵保一想起宋江之时,那么恨得牙根发痒。
要是那宋江当初没能打赢那一战,要是宋江当初选择接受朝廷招安条件,那么他赵保又怎么会灰溜溜逃回京城,遭受一众白眼和讥讽?
京城那些人的嘴脸,他太熟悉了。
你得意时,他们恨不得跪下来舔你的靴底;你失意时,他们连踩你一脚都嫌脏了鞋。
如今朝廷要对盘踞东南的前朝馀孽动手,这个时候那宋江跑过来这边凑热闹,难道是真要跟他赵保杠上了?
身后的档头还在汇报:“化龙岛的局势也很不对劲,据称其门主的婚事似乎引发了内部的矛盾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