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,梁进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,象有什么东西在颅腔深处炸开了。
那声音并非来自耳膜,而是来自灵魂本身,像混沌之中劈下的一道无声惊雷。
他的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又缓缓松弛下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肉身的每一寸骨血里被抽离出来,向上、向上,汇聚到眉心深处。
他的感知骤然向外扩张。
他闭着眼睛,却能够看清楚周围的一切。
那不是依靠五感来感知。
虽然梁进如今肉身强悍,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味觉和触觉这五感强大到了极点,即便闭着眼睛封闭视觉,也能凭借耳力捕捉烛火每一次细微的跳动,凭借皮肤感知空气每一丝轻微的流动。
但此时给梁进的感觉,却是完全另外一种。
他虽然闭眼封闭了视觉,但是他却能够感觉仿佛自己身体之中,有另外一个自己在朝着外界看去。
那个“自己”没有型状,没有重量,却真实得不容置疑。
它象一团蛰伏在泥丸宫深处的光,虽然微弱,却在黑暗中睁开了一只无形的眼。
他能够看到,大殿之中烛火依旧静静燃烧。
烛焰跳动的每一次摇曳,都象一尾金色的鱼在空气中游过。玉玲胧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,像蝴蝶试翼,那颤动的弧度极轻极慢,可在梁进的感知里却清淅得毫厘毕现。
青囊长老的手按在她的脉门上,枯瘦的指节微微发白,眉头缓缓舒展开来,甚至梁进能看见青囊长老指甲缝里残留的一小片药渍。
那是另外一种视觉。
超乎眼睛器官和肉身之外的,一种更高层次的视觉。
来自于神魂层面的视觉。
这种感觉,听起来同分身的存在有一点类似,但是这点类似只占据不到百分之五,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分身是另一具身体,另一双眼;而此刻,是同一个身体里多了一只无形之眼。
那种感觉就象一个人住了几十年的屋子,某天忽然发现自己屋顶上还有一扇从未打开的天窗。
“我这算是————凝聚出元神来了?”
梁进的心中一阵激动,隐隐有了猜测。
以前,他虽然知晓自己有神魂存在,但是其实平日正常生活是很难感受到神魂存在的。
就象人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,除非它剧烈跳动;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,除非它骤然停滞。
只有当神魂受伤,或者修炼神魂的时候,才能够模糊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有神魂。
那种感觉象隔着厚重的水幕看一盏灯,光亮模糊,轮廓不清。
而此时此刻,梁进是真的能够彻彻底底感觉到,自己体内真的存在神魂。
那东西同自己的肉身密不可分,是同一时间产生,正常情况下也将会在同一时间消散o
神魂原本融合于肉身之中,二者无法分离。
就象水溶于泥,分不清哪一滴是水,哪一粒是泥。
但是这一刻,神魂却竟然与肉身有了一定的剥离,它开始汇聚在了梁进的头部泥丸宫,也就是上丹田之中。
那种剥离不象刀切,而象油从水中缓缓浮起,自然而然,却不可逆转。
“难怪上丹田会被古人称为藏神之府,这个称呼,还真是形象。”
此时梁进的神魂就汇聚于上丹田,仿佛有了一个容身的家一样。
那个“家”在眉心深处,不大,却温暖而安定。
已经与肉身有一定剥离的神魂,自然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