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底下那班刀口舔血的老头目;论手段,她也远没有那些人老辣。
按照常理,帮主长期不归,管事人又镇不住场,天下会早该乱成一锅粥了。
可诡异的是,整整一年过去,天下会非但没乱,反而比雄霸在时还要稳上几分。
周白凝自己心里清楚,这绝不是她的功劳。
起初她也以为自己能行,以为自己读过书、懂帐目、知进退,便能撑起这片天。
可后来她慢慢认了。
她不是那块料。
她的那点本事,操持一个商号家族或许够了,要她管住一帮随时能把刀架在同门脖子上的江湖人士,实在强人所难。
她能做的,不过是替雄霸看住这摊子,不让他一番心血付诸东流。
可雄霸不在,天下会为什么就是乱不起来?
因为每一回眼看要出事,不等她手忙脚乱地弹压,一封雄霸的亲笔信、一道托人捎来的口信,便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该出现的人面前。
那些信上从不提什么大道理,只三言两语,便能戳中闹事者的死穴。
有时是抖出某个头目私吞公款的证据,有时是点破两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背后互相捅刀的把戏。
一封信,一个口信,便让那些刚要烧起来的火苗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连烟都冒不起来。
更让周白凝心惊的是,雄霸对天下会之外的动静也了如指掌。
朝廷六扇门派了探子混进来,她的人还摸不着头脑,雄霸的信便到了;江湖上刚有某地生乱、货价将涨的风声,天下会总能比谁都更早一步囤货;就连海上何时有飓风,雄霸也能早作安排,让帮中的船队提前回港避风。
日子一久,帮中便传开了一种说法:雄霸暗中养着一支极隐秘的探子,这些人遍布天下,无孔不入,甚至可能就藏在每个人的身边。
他们比六扇门更厉害,比缉事厂更可怕,因为从没有人见过他们,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。
对这些,周白凝并不在意。
她真正在意的,是另一件事。
她怕的,是那个女人。
一年前,雄霸从化龙门回来时,身边多了个女人。
周白凝是见过她的。
可只那一眼,便让她这个“东南第一美人”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“相形见拙”。
那女人生得极美,美得不象凡俗中人,连她袖口带起的风都象仙气。
更要命的是,她身后还跟着一条龙。
一条真正的、只在神话里听过的龙。
那龙对她亲昵得象只家养的猫,任她摸头,任她倚靠。
帮中上下都在说,雄霸被那女人迷住了,为她在海上买了座岛,又亲自替她寻了处闭关的洞府,最后索性自己也住了过去,寸步不离。
周白凝从不信这些。
她一直等着雄霸回来。
可等来的,却是他在那座岛上为另一个女人吹笛子的消息。
周白凝想恨,可又恨不起来。
她与雄霸之间,从来没有过一句明言,更没有明确的身份。
那些偶尔的温柔,那些深夜里的琴音,那些他手柄手教她指法时的耐心,都象隔着一层薄薄的纱,看得见,摸不着。
她本以为那层纱早晚会揭开。
可如今,纱那头的男人,已经把笛声给了别人。
船渐渐近了,灵仙岛已经清楚得能看见崖壁上垂下的藤蔓,和海鸟从林间惊起的灰影。
周白凝将古琴抱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