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她回来了。
带着西漠人的军队回来。
不用猜也知道她如今是什么立场。
哨塔上载来一声颤巍巍的通报:“他们————他们只有两个人!是芮芮,还有一个————一个穿铁甲的将领。”
“要放他们进来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良久的沉默之后,那扇厚重的木门还是缓缓开了。
开与不开早已没有分别,一扇门又挡得住什么。
芮芮从门洞里走了进来。
她比众人记忆里高了,也白了,穿的不再是萨满的旧袍,而是一身西漠女人的裙衫。
只有脸上那股子怯生生的神气,和当年一样。
她站在火光下,双腿在抖,手指也攥得发白,可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背。
“大————大家————”
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细,像蚊子叫,刚出口就被夜风吞了一半。
然后她闭上了嘴,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。
不能这样。
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小丫头了。
她是主人的人。
她现在站在这里,代表的是西漠。代表的是那个刚刚屠了五万人的男人。
她不能给他丢脸。
“大家都还记得我。我是芮芮,曾经也是胭脂山的萨满。”
这一次她用力将声音送了出去,虽然还有些抖,却象一根被人绷直了的细弦,在风里嗡嗡作响:“但现在,我是主人脚边最忠实的女奴。”
“我的主人,你们或许都听说过他的名号。他是这片大漠与无尽戈壁的主人,无量明王寺的僧侣都在歌颂他的功德,大雪山上所有女人都在赞颂他的英勇,星湖边的动物夜夜跪拜,感激他的仁慈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,象是要把这满山的恐惧与仇恨都压下去。
她伸出手,指着西方,仿佛她说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那片黑暗中俯视着所有人:“他的宫殿坐落在西漠最繁华的寒州城,那宫殿有一百道大门!他的摩下有一千名披肝沥胆的英雄!他的治下有一百万忠心耿耿的子民!”
“美得如同宝石的冷幽,是他最得力的助手:一品强者孟战,是他最坚实的伙伴:古
老家族的慕遮罗,是他的左膀;精通天文地理的丁先生,是他的右臂。就连伪神般的沙虫母虫,也只是他的坐骑!”
芮芮越说越激动,胸中象有一团火在烧。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崖壁间撞出回音,竟忽然不那么怕了:“他的长枪,一千头牛也拉不动!他的侍妾,能跳这世上最曼妙的舞!他的财富,像沙海里的沙一样多!他的智慧深不可测,连猛火油和黑火药都只是他手中的玩具!他的力量,能倾复沙海,能折断胭脂山,能踏碎整片草原!”
“他——就是沙海之王,西漠的主人,伟大的镇西侯,孟星魂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她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甚至有些惊讶,自己竟然真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了这么多。
可她还是说完了。
说完之后,山上一片死寂。
风声、火把声、连山下那模糊的惨叫声都象是被这句话震散了。
然后,沉默破了。
一声怒骂从人群中炸开:“叛徒!你这个胭脂山的叛徒!”
紧接着是更多:“她是镇西侯的走狗!”
“杀了她!杀了这个贱人!”
人群在咆哮,象是被戳中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