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胭脂山的大长老乌尔吉特。
这老萨满今日依旧披着那件绣满符文的深褐法袍,干瘦的身形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佝偻。
听着右屠耆王劈头盖脸的斥责,他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:
“说到此事,我们同样觉得蹊跷。”
“沙虫一直蛰伏在大漠深处,行踪诡秘,照理说除了我们胭脂山的高层之外,本不该再有人知晓它们准确的藏身之处。可那些西漠人偏偏就找到了,还知晓如何将虫群引出来,再引到了他们早已设好的陷阱里。”
“这背后没有内鬼,说出去谁信?”
他顿了顿,又提高了几分声音:
“再者,右屠耆王,您让我们派人日夜看住沙虫?那可是沙虫!”
“那群东西邪恶凶残,潜伏在沙下,周遭一旦有人出声响便会招来它们的捕杀。要让活人待在它们边上寸步不离地守着,这根本不是人能干的事!”
乌尔吉特抬头迎上右屠耆王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,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硬气:
“还有,右屠耆王,您不能什么事都往我们胭脂山头上怪。战场之上本就瞬息万变,哪有什么万无一失的事?”
“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,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谁的责任,而是赶快商量出一个应对的法子!”
右屠耆王听到这话,只觉额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。
他死死地盯着乌尔吉特,手已经按上了腰间那柄镶满宝石的弯刀刀柄。
若不是眼前这个蠢货顶着个“一品武者”和“胭脂山大长老”的名头,换作旁人,此刻早就被他一刀劈成两段了。
可大战就在眼前,他绝不能在这时候跟这个蠢货彻底翻脸。
他压了又压,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:
“西漠军就要到了。你们胭脂山也别再缩在山上了,把山上所有人马全都调下来,归本王统一指挥调度。”
乌尔吉特却只是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固执:
“右屠耆王,我胭脂山世代伺奉神明,从不过问世俗的战争。这是草原上千百年来从无人敢破的规矩。”
“此次老夫亲自下山助阵,已经算是给了圣主可汗天大的面子。可要我们胭脂山上下都听您号令?恕难从命。”
右屠耆王象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唐的笑话,猛地从胡椅上站了起来。
他这一站,浑身狂暴的气势再也压不住了。
那股凌厉的气息如同平地炸开的惊雷,将两人所在的整座牛皮大帐从内向外直接撕了个粉碎。
碎成千万片的帐布被狂风卷着,在两人周围呼啸盘旋,象是一场由碎革与尘埃组成的黑色风暴。
外面的士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掀得连连后退,一个个面色骇然,连滚带爬地躲向远处。
右屠耆王握着刀柄,一步一步逼向乌尔吉特,声音冷得象是从万古冰原下刮上来的风:
“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!西漠人都要打到胭脂山脚下了!你他妈还抱着那堆破规矩不放?”
“这一仗要是输了,你以为你胭脂山还能站在山上看戏?”
“本王今天把话放这儿,你胭脂山的人,派也得派,不派也得派!你若不服,现在就先跟本王打一场。谁赢了,听谁的!”
乌尔吉特的拳头也早已攥得咯吱作响。
他这一生还从未被人如此当面折辱。
从前便是草原上的历代可汗,哪个见了胭脂山的大长老不得恭躬敬敬?
这右屠耆王竟敢这样逼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