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幕帘里缓缓浮现出一个轮廓。
那是一个年轻的官员。
他的面容白淅清秀,眉骨细而高,鼻梁直挺,嘴唇薄而轮廓分明,带着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阴柔俊美。
他一身官袍玄黑缎面,绛红云锦内衬,玄铁护腕上,有缉事厂独有的獬豸徽记!
胸前补子并非寻常鸟兽,而是一只浴血腾飞、利爪张扬的异兽“飞廉”,象征着缉事厂监察百官、先斩后奏的无上权柄与血腥手段。
看这模样,正是赵保。
小玉瞪大了眼睛,随即眉毛一拧,一张小脸皱了起来,显然认出了来人。
她的嗓音里带上了一股毫不掩饰的不悦:
“好啊!让你在下面等着,你自己竞然偷偷跑上来了!”
“真是一点礼貌规矩都不懂!”
赵保一边缓缓走来,一边笑了。
那笑容挂在他那张白淅的脸上,在漫天风雪的映衬下竟显出几分温文尔雅的味道,象是一个来拜访故友的读书人,而不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缉事厂掌权太监。
他的声音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矜持和从容:
“本官不习惯等人,所以就自己过来了。”
他一直走到小院的门前才停下来,隔着那一道矮矮的竹篱,目光越过小玉,越过燕孤鸿,稳稳地落在了梁进的脸上:
“宋寨主,此番前来寻你,有些话本官希望能够和你单独说说。”
“还请借一步说话。”
梁进却没有起身,也没有任何要跟他走的意思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人一眼,只是淡淡道:
“你不是赵保。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小玉猛地转过头,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“啊”字,眼睛瞪得溜圆地看着那个“赵保”。
不是赵保?
可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,那张脸明明就是赵保啊。
“赵保”的面上流露出不解的神色。
那不解看起来很真诚,微微蹙起的眉心,略微歪了一下的头,仿佛真的不明白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。可燕孤鸿却轻篾地哼了一声。
他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,只是用枯瘦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的桌面,语气象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小辈:
“在老朽和宋寨主的面前,还玩易容术?你这点手段,也不怕贻笑大方之家?”
他这才抬起眼皮,淡淡地扫了那人一眼,目光象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螳螂:
“趁早露出真容,别藏着掖着了。”
这话一出,“赵保”的面色终于变了。
他的嘴角抽了抽,似乎还想强撑着维持住那份从容,可随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他笑够了,才抬起手,指尖摸索到脸颊边缘。
他的指甲从皮肤下挑起了一层极薄的、几乎透明的边缘,然后五指扣紧,用力猛地一撕。
“唰!”
整张脸皮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。
当然,撕下的并不是真正的脸,而是一张制作得极其精细的人皮面具。
那面具在他手中软塌塌地垂着,边缘处还能看见细密的针脚和贴合皮肤时留下的胶痕。
而面具之下露出的,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男子的脸一一三十岁上下,面皮微黄,颧骨略高,眉骨粗重,一双眼睛里带着江湖人特有的、在刀口上滚出来的狡黠和油滑。
梁进朝燕孤鸿看了一眼。
燕孤鸿微微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也不认识这个人。
于是梁进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那个陌生男子的脸上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:
“有何贵干?”
那陌生男子将人皮面具往怀中一揣,咧嘴笑道:
“我有一笔大买卖,想要跟宋寨主详谈。”
说到这里他便住了口,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梁进,下巴微微扬起,一副“你一定会感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