毅的死,抽空了他作为君王、甚至作为正常人的最后一点责任感与廉耻心。
他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与享乐中,向全天下昭示着一种扭曲的逻辑:天子一人悲痛,便要让全天下都感受到他的痛苦,都不得欢颜!
于是,一道又一道荒唐而严酷的诏令从新宅中发出。
国丧期,被延长至三年!
举国上下,禁止婚嫁!禁止宴乐!禁止一切形式的娱乐活动!
甚至连民间节庆、庙会、说书唱曲,皆在严禁之列。
一年过去了,京城非但没有从动荡中恢复,反而被这股自上而下的、冰冷绝望的暮气彻底笼罩。商业凋敝,民生困苦,人心惶惶。
梁进的沉思,被一阵粗鲁的呼和与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打断。
“站住!前面那个穿灰衣服的!”
“说你呢!东张西望什么?!”
五六个身穿皂隶公服、腰佩铁尺、手提铁链的官差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,从街角转出,径直朝着梁进围拢过来。
他们面色不善,眼神里带着一种刻意表现的凶悍与审查一切的怀疑。
梁进停下脚步,面无表情。
为首的官差走到近前,上下打量着他,厉声喝问:
“哪家的?住哪个坊?干什么营生?姓甚名谁?腰牌路引拿出来!”
这一套流程,梁进在过去一年里,已经遇到过太多次,早已习以为常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冰冷的铁牌,在官差面前亮了一下。
禁军的制式腰牌。
官差们的脸色顿时一变,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凶悍瞬间收敛了大半,换上了一种混合着悻悻然和“算你走运”的表情。
禁军是天子亲军,哪怕是个小卒,也不是他们这些底层衙役能随意拿捏的。
“算了…”
为首的官差低声嘟囔了一句,挥挥手:
“走走走,没事别在街上瞎晃悠!”
随即不再理会梁进,带着手下转向下一个路口。
梁进收起腰牌,继续前行。
心中却是一片冰冷。
官差们如此疯狂地抓人,起初是为了严格执行“国丧禁令”,抓捕那些胆敢私下宴饮、议论朝政的“刁民”。
一时之间,京畿各府的监牢人满为患。
但这远远不够。
赵御对死去的儿子,怀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补偿心理。
他下令,要为赵弘毅修建一座旷古烁今、穷极奢华的陵墓。
为了补充劳力,他将所有因违反禁令被抓的百姓,统统发往陵墓工地服苦役。
皇子之墓,本不能逾制称“陵”。
但赵御一意孤行,悍然违背祖制,号墓为陵,要以帝王规格安葬爱子。
一座规模空前、需要从全国各地调运顶级石材金丝楠木的“皇陵”,需要多少人力?
京畿附近的青壮年被征发一空后,依然缺口巨大。
于是,这些官差的职责,便从“维护法纪”,悄然变成了抓捕壮丁。
他们像蝗虫一样扫荡着京城的街巷,只要是看起来身体尚可、无甚背景的男子,便可能被一条铁链锁走,扔到那永远也看不到完工之日的陵墓工地,直到累死、病死,或被坍塌的土石掩埋。
这直接导致了京城街面越发冷清。
百姓们闻官差色变,能不出门便绝不出门,即便不得已出门,也是低头疾走,惶惶如惊弓之鸟。还敢在街上从容行走的,除了有恃无恐的权贵家仆、持有特殊身份的武者,便是像梁进这样,有官方身份掩护的人。
而修建这座吞噬人命和财富的陵墓,除了人力,更需要海量的金钱。
与黑龙王国屈辱议和、割地赔款,早已掏空了本就捉襟见肘的国库。
钱从哪里来?
加税。
过去一年,京畿地区的赋税已经连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