划过一个轻微的弧度,然后轻轻落下,在那名最年轻的绒毛和尚光溜溜的头顶上一“咚。”
不重,但很清脆的一声叩击。
绒毛和尚浑身一颤,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。
悲空的眼睛,依旧没有睁开。
但他的声音,却缓缓响起:
“尚念。”
“你又心浮气躁了。”
被唤作尚念的绒毛和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羞愧地低下头,双手合十:
“弟子知错了。”
悲空这才缓缓睁开眼睛。
他看向另外两名年轻和尚。
浓眉和尚和痣脸和尚立刻正襟危坐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还有你们两个。”
悲空的声音依旧平稳:
“就把这一次任务,当做一次试炼,一次修行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道:
“心不动,万物皆不动;心不变,万物皆不变。”
“你们忧惧,急躁,猜疑这些情绪,从何而来?”
他目光扫过三名弟子:
“从“心’而来。”
“心若安定,外物如何能扰?”
“与其被情绪所困,不如”
他重新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:
“跟着我,再诵几遍《心经》。”
话音落下,他嘴唇开始翕动。
无声的经文,再次开始流转。
三名年轻和尚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惭愧,看到了明悟,也看到了一丝无奈。但师命难违。
他们只能也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,跟着悲空开始默诵。
野店大厅,重新陷入寂静。
只有烛火在跳动,将四个和尚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,扭曲,晃动。
而与此同时。
野店后院。
柴房。
这里比大厅更加黑暗,更加逼仄。
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破旧的木门,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柴草霉变的气味,混合着一种更隐晦的、象是铁锈又象是血腥的气味。
三个人,站在昏暗中。
勉强能看清轮廓。
左边是一个肥胖的男子。
他穿着油腻的粗布衣服,腰间系着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围裙,象个伙夫。
但那双从肉缝里挤出来的小眼睛,却闪铄着与其体型不相称的精明和冷酷。
右边是一个佝偻的瘦小男子。
他矮,非常矮,背驼得厉害,象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瘦猴。
他穿着破烂的短褂,指甲又长又黑。
他一直嘿嘿笑着,笑声嘶哑,难听,像夜枭的啼叫。
中间,是一个女子。
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,也能看出她身姿婀挪,曲线玲胧。
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青布衣裙,但剪裁合体,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。
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,几缕碎发垂在颈侧。
她的脸
眉如远黛,不画而翠。双眸恰似一泓清泉,鼻梁挺秀,嘴唇紧抿,整张脸精致得不象该出现在这种地方。
但她确实在这里。
而且,正在被质问。
肥胖的伙夫盯着她,小眼睛里寒光闪铄:
“柳鸢。”
他开口,声音粗嘎,像砂纸摩擦:
“你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?岂是你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?”
柳鸢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,声音清冷:
“我当初添加,是以为你们真在做“救世’之事。”
“但现在看来”
她冷笑一声:
“是我眼瞎,被你们蒙骗了。”
伙夫嗤笑:
“蒙骗?”
“当初是你求着添加的!上头看你还有点用,才将你派来这里,接手这个“点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