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进忍不住惊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荒谬感:“什么意思?难道我做得还不够明显吗?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淅:“今年我去搞天下会了就先不说,今年以前,我一直为了化龙门殚心竭虑,屡立奇功!”
他伸出手指,一根根书着,每说一件,声音就激昂一分:“我增创收益让门派财源滚滚,治疔神龙增强守护力量,提供丹方增加丹药效果,惩治贪腐整肃门派风气,扬威名震慑四方宵小,抓卧底清除隐患,搞策反瓦解敌人,斗官府争取生存空间,改制度创建长远基业————
“我做了这么多,哪一件不是弹精竭虑?哪一件不是效果显著?哪一样不是让化龙门变得更好?”
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质问:“怎么在你口中————就感觉————我是想要一心毁了化龙门一样?”
然后,他象是想起了什么,更加困惑:“并且这些,难道不都是在门主你力排众议之下做的吗?每一次改革遇到阻力,都是你站出来支持我;每一次我被人攻汗,都是你压下非议;每一次我需要资源人手,都是你鼎力相助。”
梁进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:“是我们两个一同努力,让化龙门越来越好的!我听你这话怎么感觉————难道你初衷就有问题!似乎没打算让化龙门好啊?”
最后这句话,象一把钥匙,打开了某个一直被忽视的锁。
玉玲胧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象是被雷劈中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只有眼睛在剧烈地颤动。
然后,她缓缓抬起手,捂住了额头。
她终于意识到——不,是终于愿意承认——一个残酷的事实:
她和梁进,似乎一直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认知世界里。
他们看起来确实在一直联手,一个门主,一个首席,一个决策,一个执行,配合默契,天衣无缝。
在外人眼中,他们是振兴化龙门的黄金搭档,是复国大业的希望所在。
可实际上呢?
玉玲胧一直认为梁进是卧底,是某个敌对势力派来搞垮化龙门的棋子。
所以她支持他的每一个举措,不是因为这些举措真的对化龙门好,而是因为她相信——或者说她让自己相信——这些举措最终会导致化龙门的毁灭。
而梁进呢?
梁进认为玉玲胧是一个有远见、有魄力的好门主,所以才力挺他大刀阔斧铲除弊端,锐意改革。
他把她的支持视为信任,视为为了共同目标并肩作战的证明。
可问题来了!
玉玲胧的初衷,根本就是搞垮化龙门!
她从来不想当这个门主,从来不想复什么国,她只想摆脱这个沉重的枷锁,只想让这个束缚她二十年的组织消失!
而梁进的初衷,却真的是要让化龙门强大!
“乱了!乱了!”
“全都乱了!真的好乱!”
玉玲胧捂住头,手指深深插进发丝。
她感到一种世界崩塌的眩晕感,脚下浮木的起伏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以前许多认定的事情,在这一刻发生了颠复性的改变。
她想起三年前梁进刚入门时,自己对他的警剔—一一个来历不明、武功高强的人,突然投靠化龙门,不是卧底是什么?
她想起梁进第一次提出改革执法堂方案时,自己的窃喜一这种激进的做法,肯定会引发内乱,正好加速化龙门的崩溃。
她想起梁进每一次立功时,自己的复杂心情一既希望他成功,因为成功会让他获得更多信任,更方便搞垮化龙门;又隐隐害怕他真的成功,因为那意味着化龙门在变强。
她一直活在这种矛盾中,用“他是卧底”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,来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。
可现在梁进告诉她:我不是卧底,我真的在为化龙门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