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他的脚掌，瞬间弥漫了整张黑玉案几。
那沉重如山的引力，竟然在那方印离纸面仅剩一寸的地方，强行将其——粘住了。
“你在这儿盖了五百年的章，可曾低头看过，这纸下面压着的，是什么？”
秦风体内的九纹大红尘丹，在此刻产生了一种极其危险的“自裂”。
他不是在运用法力，他是在用他这一身筑基以来承载的所有“真实重量”，在跟这一枚代表了三界法度的“公章”，在那一寸的距离内，进行着最原始的——“对峙”。
“这纸下是命。”阎罗王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森然的寒意，他那只握印的手，肌肉如虬龙般鼓起。
“不。这纸下，是你们为了方便记帐，而强行填平的——‘地基’。”
秦风伸出了左手。
他那只布满了灰色纹理、由于常年劳作而显得骨节极其粗大的手，在那案几的一角，轻轻一抠。
“理顺——第一层。”
“刺啦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撕裂声。
在林师姐惊恐的注视下，只见那张由黑玉打造、号称能承载万世因果的案几表面，竟然在秦风这一抠之下，象是一层廉价的墙纸，被生生揭开了一角。
在那黑玉皮相的下方。
露出来的，并不是什么仙金神石。
那是一层层厚厚的、还在蠕动的、由无数个凡人的“生之记忆”强行压缩而成的——“肉泥”。
这就是森罗殿的地基。
这也是为什么这案几上的公章能如此精准地决定生死——因为它本身就是由无数个还没死透的人的灵魂，作为润滑剂，在那儿维系着。
“这就是你要守的‘法度’？”
秦风的眼神里，那一抹灰色彻底转变为了一种能容纳万物、也敢埋葬万物的——“大寂灭”。
他体内的那一枚一寸剑胎。
在此刻。
在那一地碎裂的黑玉渣滓中。
终于。
褪去了所有的锋芒。
它变回了一把，极其普通、极其钝、却又极其厚实的——“剔骨刀”。
秦风握住了刀。
他没有去刺阎罗王。
他顺着那案几的裂缝，极其缓慢、却又极其平顺地，切了进去。
“既然你们觉得这些命只是垫脚的烂肉。那今天，我就帮你们，把这烂肉里的‘骨头’，给一根一根地，挑出来！”
“你敢抗拒天命！”
阎罗王彻底怒了。
他丢掉了手中的案卷，双手合力握住那一枚暗红色的冥王大印，对着秦风的头顶，疯狂地盖了下去。
“律令——永寂！”
在那一印之下，整座森罗殿的虚空瞬间固化。
秦风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象是被灌进了冷却的生铁。那不仅仅是重压，那是那种高高在上的、对于平凡生命彻底否定的——“定论”。
它要告诉你：你就是灰，你就是土，你生来就该在这案几下，当这一层烂肉。
“地若不载，天何以存？”
秦风在虚空中挺直了脊梁。
他那尊红尘元婴，在那法座下，缓缓地张开了那双包含了春耕秋收的眼。
他迎着那一枚落下的公章。
伸出了，那一根长满了红尘厚茧的。
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