缘人。可现在,当他踩碎了灵山的门坎,站在这一间破茅屋前时,他才发现,原来自己这四年的清扫,这三千里的跋涉,其实从未走出过这位老人的注视。
“什么祖师不祖师的,在这儿,我只是个熬粥的。”
须菩提祖师终于抬起了头。他那双眼睛很浑浊,里面没有金光,也没有星辰,有的只是在那无数个寒暑交替中,对那几颗米粒如何开花的耐心观察。
“秦风,你这一路理顺了水火,拆了铁塔,碎了金身。你觉得,你这一把‘裁纸刀’,现在够不够快?”
秦风看着那沸腾的砂锅,眼神重新归于宁静。
“快慢不重要,重要的是,这纸裁开了,底下的泥土还能不能长出庄稼来。”
秦风伸手,在那粗糙的泥地上抓起了一把土。
这里的土,没有被刷上金漆。
这里的土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发了霉的真实味,这让他的红尘法身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“长不长庄稼,那是老天爷的事。咱们这些扫地的,只管把那些盖在庄稼头上的烂布给扯了。”
祖师揭开了砂锅盖,雾气腾空而起。他从屋里拿出了两个缺了口的土碗,满满地舀了两碗白粥。
其中一碗,推到了秦风面前。
“喝吧,趁着这一份‘清明’还没散。等喝完了,你还得出去。”
秦风端起碗。
粥很烫,入口的一瞬间,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极其庞大却又极其温润的力量,顺着他的喉咙直冲全身百骸。
这不是灵力。
这是这一方大地在被囚禁了五百年后,第一次向他这个“清道夫”交出的——“生存权能”。
原本在他体内已经快要崩裂的金丹三转,在那一碗白粥的滋养下,竟然开始产生了一次从未在任何修仙典籍中记载过的——“众生重组”。
秦风感觉到,自己那一枚“一寸剑胎”,正在这股权能的包裹下,开始由一柄杀人的兵刃,转化成了一根能撑起这整片凡间天空的——“脊梁骨”。
“祖师,那猴子在那山底下,还好吗?”秦风喝了一口粥,突然问道。
“他?”祖师嘿嘿一笑,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落寞,“他觉得他在磨骨,佛祖觉得他在磨性。其实他在那山底下,是在磨这天下的——‘绝望’。只要他不认输,这西行的路,就总会有个人,得在这路的那一头,等着他。”
祖师放下碗,看着秦风,眼神变得极其严肃。
“秦风,灵山塌了,但那个‘执笔者’还没走。他看到你在这大殿里对帐,他看到你把他的欠条给撕了。接下来,他会把这天下的灰,全部扫向你一个人。”
“你要面对的,不再是这些偷油的、装神的、缝皮的。你要面对的,是这整个世界,由于被你‘还原’后产生的——第一次阵痛。”
秦风放下了空碗。
他感觉到,体内的红尘法身在这一刻,已经彻底与这方圆万里的地脉融为一体。
他站起身。
他没有问祖师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他只是从那柴堆里,抽出了那一杆已经快要烂掉的红缨枪残片。
“这一关的灰,是‘定数’。”
秦风的眼神里,那一抹灰色彻底转变为了一种能容纳万物的——黑。
“既然他要写,那我就去那东海,去那冥界,去那凌霄宝殿里。一页一页地,把他那些写歪了的笔画,全给改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