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夜时分,悄然无声之间,阳谷关下,大军集结而成,以雷池为主,诸将各自分管他们的一营人马,开始准备离开这座驻守了十余年的阳谷关,在令狐书白的调度下,为了防止敌人发现动静,刻意在一日的功夫内,动员大军做出了数千个稻草人,穿着甲胄,与剩余的三千断后之人混在一起,立于阳谷关的城楼之上,混淆视听。
而大军也得以机会,可以悄无声息的撤离此地,当然,这样的办法,只有在夜间才能有效,因为夜间看不清楚,敌人的斥候也不敢靠的太近,无法分辨真伪。赵云龙和韩飞站在阳谷关的城楼上,目送大军离开此地,二人谁都没有说话,在他们身后,则是一个个肃穆而立的留守精锐,这些人的眼中没有失落,只有决绝,他们不畏生死,反倒觉得,自己可以成为最后的留守,而与有荣焉。
在韩飞身边,萧无恩也负手而立,他的神色平淡,哪怕在韩飞提出让他和自己一起断后的时候,萧无恩也并没有做出任何不满,始终是那么平淡,而执意想要跟随韩飞一起留下的王震,却被韩飞拒绝了,韩飞给他的任务很简单,护送令狐书白,在大军中,无论如何都要护住这位胸有经韬纬略的老先生。
大军渐行渐远,为了不被敌人注意到,他们甚至不敢点燃任何火把,所以,当他们离开阳谷关不久后,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夜中。赵云龙收回视线,不再去看,反倒是转身看向了城楼的另一边,在距离此地不足三里的地方,思文海的漠北军大营就在那里伫立,而赵云龙很清楚,等到天亮的那一刻,就是对方开始总攻的时候。到时候必然会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攻防血战。
所以,早在今日下午,他已然将城楼之上堆满了所有可以抵挡敌军进攻的防御器械,滚石,滚木,火油,箭矢,为数不多的防御器械,都被一股脑的搬了上来,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。
所有人都严阵以待,静静的等待着黎明的到来,赵云龙没有在做任何动员,既没有鼓舞士气的话语,也没有制定任何作战计划,到了这一步,其实任何的计策都是苍白的,真正能决定的就只有他们必死的决心和不畏生死的勇气。
“你觉得,我们守得住吗?”
韩飞突然向萧无恩开口道,萧无恩没有转头看他,只是眼神平静的看着远处的敌军,淡淡道:
“你我即便皆在全盛之时,也断然不可能守得住。最多可以多杀一些人。”
韩飞轻轻颔首,眼神微眯,轻飘飘道:
“这是我第二次与这样的大军对峙,上一次,是在西荒。不同的是,那一次我面对的只有两万人,可我身边,却只有不到一百人。如今,我身边有三千人,可我面对的却有足足十万人众。”
萧无恩没有回应他,准确来说,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这句话,韩飞也没打算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,他只是伸了个懒腰,轻声道:
“守不住,那就那就索性痛快的放手一搏。”
时间缓缓流逝,随着一缕朝阳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,黎明终于还是到来了,伴随着第一道日光落在阳谷关上,始终潜藏在附近的斥候,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阳谷关上的不寻常,他们立刻折返回大营汇报。韩飞看到了他们,却没有阻止,因为毫无意义。
很快,在不到片刻的功夫,远处的峡口平原处,一阵阵的号角声响起,大军开始快速集结,阳谷关外是平原,没有树,没有河,更没有山,黑压压的大军集结之后,一眼望不到头,从那地平线上缓缓升起,如那涨潮的海水,一寸一寸的吞噬着脚下的荒土。在那沉闷的号角声中,这片浪潮开始缓缓向他们这边蔓延而来。